从比尔盖茨离婚事件谈什么是慈善信托(境内篇)

作者:马立文 石珂

观点

一、导言

当地时间2021年5月3日,多次蝉联世界首富的比尔盖茨于某社交软件宣布与其妻子梅琳达结束27年的婚姻。截止目前,比尔盖茨在全球富豪榜上位列第四,其净资产价值至少高达1300亿美元。因此,这段婚姻关系的结束,夫妻财产分割成了万众瞩目的话题。

据媒体报道,比尔盖茨的财富主要包括其个人拥有的微软公司股份、其创建的某控股公司以及其创立的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旗下的信托基金。根据公开资料显示,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成立于2000年。2006年10月,基金会按受托人要求,分成了两个实体结构:比尔和梅林达·盖茨基金会(基金会)和比尔·梅林达·盖茨基金会信托(信托)。这两个实体都是免税的私人基金会,其结构是慈善信托。信托的主要作用是管理投资资产,并在必要时将收益转移给基金会,以实现基金会的慈善目标。随着我国《慈善信托管理办法》(银监发〔2017〕37号)的出台,我国慈善信托的数量也不断增加,规模不断扩大。经查询民政部慈善中国平台慈善信托数据,截止2021年5月17日,共计567条慈善信托备案数据,财产总规模共337,791.61万元。因各国对于慈善信托的政策规定及市场需求的不同,慈善信托的要求、发展以及作用也大相径庭,本文仅就境内慈善信托展开讨论。

二、什么是慈善信托

【概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主席令〔2001〕第50号,以下简称《信托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本法所称慈善信托属于公益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慈善目的,依法将其财产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照委托人意愿以受托人名义进行管理和处分,开展慈善活动的行为。”显然,慈善信托首先必然要满足信托的要件,我国《信托法》规定了信托的“三个确定性要素”。即,第六条要求设立信托必须具有信托目的,第十一条要求信托财产的确定性和受益人的确定性。此外,慈善信托的设立还有形式要件和当事人能力要件。

【形式要件】

【书面+7日内备案(否则不享受税收优惠)】

慈善信托应当采取书面形式,确定受托人和监察人。与其他传统资金信托不同,慈善信托应当在签订之日起七日内,将相关文件向受托人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备案,否则不享受税收优惠。(《信托法》第四十五条)

【当事人能力要件】

1、委托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

2、受托人:可以由委托人确定其信赖的慈善组织或者信托公司担任慈善信托的受托人,且慈善信托的受托人不得自行辞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主席令第43号,以下简称《慈善法》)第四十六条、《慈善信托管理办法》(银监发〔2017〕37号)第三十九条)

3、受益人:慈善信托的委托人不得指定或者变相指定与委托人或受托人具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受益人。(《慈善信托管理办法》第十条)

4、信托监察人:一般来说,建议选择委托专业律师作为信托监察人,提供全程法律咨询服务,同时也更好地保证信托独立性。

三、相关案例

(一)中国信托业抗击新型肺炎慈善信托[1]

中国信托业协会关于成立“中国信托业抗击新型肺炎慈善信托”(以下简称“专项慈善信托”)的倡议发布后,信托业迅速行动,2020年1月26日至1月28日,短短3天时间内,募集资金达3080万元。专项慈善信托成立后,由61家委托人表决产生的委托人管委会作为内部监督机构,并聘请2家专业律师事务所作为外部监察人,能够有效把控资金运用及项目运行;受托人为湖北企业,能够最快掌握受灾最严重疫区的真实情况及迫切需求,并实时与委托人管委会沟通交流,使得信托目的的“最后一公里”能够得以实现;同时,受托人将严格落实信息披露要求,切实保障项目实施的公开性、资金到位的及时性和资金使用的靶向性。据公开数据显示,受疫情影响,仅是2020年3月就出现了53单备案记录,掀起了一股慈善信托的备案热潮。

(二)美的集团创始人设立“顺德社区慈善信托”[2]

2017年7月25日,美的集团创始人何享健先生公布了“中信·何享健慈善基金会2017顺德社区慈善信托”,据慈善中国网站查询结果,其信托目的为支持顺德区的扶贫、救济、养老、教育、文化建设、村居福利等综合性的公益慈善需求,推动公益慈善事业的发展与提升,共同建设更具人性和富有吸引力的顺德社区。该慈善信托由美的控股有限公司作为委托人,广东省何享健慈善基金会及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受托人,并已向广东省民政厅备案。何先生的慈善计划中,包含股权捐赠和现金捐赠两个部分。何先生捐出其持有的1亿股美的集团股票,设立慈善信托。现金捐赠的部分总额为20亿元人民币,包含5亿元现金设立的“顺德社区慈善信托”;另外15亿元现金涵盖了精准扶贫、教育、医疗、养老、创新创业、文化传承及支持公益慈善事业发展等多个领域。

(三)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慈善信托[3]

与美的集团的慈善信托(基金会+慈善信托)不同,鲁伟鼎先生作为委托人,万向信托股份公司作为受托人而设立的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慈善信托为股权慈善信托类型,即,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的初始财产是万向三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向三农集团)全部股权(对应出资额为6亿元)。2021年2月,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官网发布信息,经资产评估,以2020年6月末为基准日,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慈善信托全部资产净值141.79亿元。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慈善信托成立两年期间,通过万向三农集团资助公益慈善事业4640.90万元。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基于慈善信托制度,实行基金董事会决策、受托人管理、信托监察人监督的治理机制,保障万向三农集团及各子公司治理清晰、战略稳定、持续经营。其治理结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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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我国慈善信托发展的难题

目前,我国慈善事业相关的税收优惠政策主要是围绕慈善捐赠,享受免税抵税优惠的主要是经登记认定的基金会、慈善会、社会团体等慈善组织。虽然《信托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慈善信托设立需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备案,否则不享受税收优惠,但是相关法律法规一直未对慈善信托的税收优惠做出明确或专门规定,慈善信托税收优惠制度体系的缺失成为了我国慈善信托事业发展的最大难题之一。例如,针对信托公司享有的税收优惠政策在《慈善信托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中仅有原则性表述,未有可操作性细则出台,导致同为慈善信托受托人的信托公司无法比照慈善组织享受税收优惠。此外,《慈善法》中明确了慈善组织接受捐赠应当向捐赠人开具由财政部门统一监(印)制的捐赠票据,但信托公司本质上不属于非营利性社会组织,财政部门难以单纯依据慈善信托的公益性目的认可其开具捐赠发票的资格,导致捐赠人委托信托公司设立慈善信托,却无法获得可抵扣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的捐赠票据[4]。

基于慈善信托发展的上述难题,全国人大代表赖秀福先生提出建议比照慈善捐赠落实慈善信托税收优惠政策[5]。慈善信托与慈善捐赠在实现社会公益功能方面本质上是一样的,唯一目的都是用于慈善。根据税收公平原则,不论是向慈善组织进行慈善捐赠,还是通过慈善组织或信托公司成立慈善信托,相关当事人应当享受与慈善捐赠相同的税收优惠待遇,包括凭备案文件享受税收优惠等具体内容。我们也期待配套税收优惠政策的落地能够为慈善信托事业的蓬勃发展保驾护航。

五、慈善信托在家族传承中的意义

高净值人士的家族传承需求往往伴随着慈善需求,越来越多的高净值人士开始重视慈善在家族传承中的意义,即慈善具有提升家族凝聚力、隔离财富风险、建立家族文化等优势。慈善信托的出现,使得家族慈善不止停留在资金、财物捐赠层面,信托的灵活性和创造性,让家族慈善的深度拓展成为可能。慈善信托具有慈善与信托的双重特征,在受托管理义务方面更加严格。相对于其他慈善方式而言,慈善信托在面对高净值人群的大额捐赠等方面具备独特优势,例如慈善信托接受双备案,其风险隔离能力更强等。此外,慈善信托作为家族成员教育的辅助手段,通过慈善信托的激励与约束,可以凝聚家族的向心力,优化家族内部治理,进而实现家族传承的终极目标:精神传承。

如上所述,慈善信托的委托人不得指定或者变相指定与委托人或受托人具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受益人,且慈善信托的透明性要求较高,是否与家族信托的私密性存在一定的冲突呢?其实不然,家族信托保密性强,主要指的是对外界保密性较好,家族信托的受托人对其委托人仍负有报告义务。而慈善信托的透明度高,也指的是对受托人透明度高。大多数高净值人士考虑到其个人社会责任以及慈善信托能够带来的企业影响力和品牌效应(例如可直接命名慈善信托),会选择将慈善信托作为其家族信托的受益人之一,此时慈善信托的透明并不会过多影响到家族信托具体内容的私密性保护。

该类信托架构设计的重点是:第一,将慈善信托设置为家族慈善信托的受益人之一,可保障捐赠资金的持续性;第二,将慈善信托的决策委员会设置为由受益人参与组成,提高受益人的慈善参与度;第三,设置限制条款,对子女在参与慈善过程中的消极表现予以约束,例如受益人未按要求参加慈善信托决策委员会会议或做出其他不利于慈善信托运行的行为,则延迟分配该受益人享有的信托收益。

六、结语

根据胡润研究院的数据显示,较多超高净值人群注重慈善活动,并认为慈善活动是体现企业家社会责任的最佳方式之一。鉴于慈善信托嵌入家族财富传承所需的专业知识较高,我们建议高净值人士在进行相关计划时,咨询专业人士,针对个性化的需求差异,定制私人服务方案。

 


注释:

[1] 中国信托业协会微信公众号,见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QtKWhs91UFALtRnDx_qnJA

[2]http://cishan.chinanpo.gov.cn/biz/ma/csmh/e/csmhedetail.html?aafx0101=ff808081643a2a4001645a0f57f604f4

[3] 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慈善信托官网http://www.luguanqiutrust.com.

[4] 作者:李元成,刘鑫,彭黛,单位:中国信托登记有限责任公司,来源:中国银行保险报网。

[5] https://mp.weixin.qq.com/s/VLfW_xDR96TXc959WhNi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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