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管辖权问题探析

作者:杨斌 李海莹

观点

前言

近年来,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数量的爆发,引发了网络游戏侵权诉讼的管辖问题,或难以确定侵权行为地、被告所在地,或涉及跨境管辖问题。而管辖权的确定是侵权诉讼程序的前提和基础。由此,本文结合与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相关的司法判例及法律法规,针对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诉讼国内及跨境管辖权问题,从律师实务的角度来作相对全面的探讨。

一、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国内管辖权的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下称《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鉴于此,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可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但由于网络游戏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对侵权行为地或被告所在地的认定尚需进一步探讨。

(一)对“侵权行为地”的认定

1.对“侵权行为实施地”及“侵权结果发生地”的判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下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十五条对“侵权行为地”做了解释:信息网络侵权行为实施地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计算机等信息设备所在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包括被侵权人住所地。由于信息网络的特殊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侵权行为地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器、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著作权解释》)第四条:因侵犯著作权行为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所规定侵权行为的实施地、侵权复制品储藏地或者查封扣押地、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由此可知,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和侵权结果发生地,其中,侵权行为实施地一般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器或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这进一步明确了侵权行为地的内涵,为司法实践中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管辖问题的解决提供了法律依据。

在代娟与袁丽波、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2018)浙0192民初53号]中,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作为实施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器所在地且为被告之一,该案可由浙江省余杭区人民法院管辖。在武汉飞游科技有限公司、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2017)粤73民辖终1572-1573号]中,武汉飞游科技有限公司上诉称,涉案行为发生在互联网,应由侵权行为地人民法院管辖(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但一审法院(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为侵权结果发生地法院,且是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复同意对一般知识产权纠纷具有管辖权的法院,对该案也享有管辖权。

2.“侵权结果发生地”的适用争议

尽管相关法律法规对侵权结果发生地进行了规定,但相关司法案件中对侵权结果发生地的认定尚不统一。例如,在长沙乐购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江苏极光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纠纷案[(2018)粤73民辖终80号]中,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根据《著作权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认为管辖连接点并未包括侵权结果发生地,即使被上诉人广州三七互娱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三七公司”)作为侵权结果发生地成立,也不能依此确定三七公司住所地法院具有管辖权。而在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裁定的另一件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中,其裁定结果与上述案件相反。即徐波、广州多益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等与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案[(2016)粤73民辖终48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认定该案被上诉人广州多益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侵权结果发生地,该地在广州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辖区内,可由该法院管辖。

上述两案件具有不同的裁定结果,原因在于是否适用《著作权解释》第四条以及对该条的理解。笔者认为《著作权解释》第四条的内容虽未直接提及侵权结果发生地法院的管辖权问题,但“侵权复制品储藏地”“查封扣押地”即表明为侵权结果发生地。基于此,《著作权解释》与《民事诉讼法解释》《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定》对侵权行为地的理解相一致,相关法院在裁定案件管辖权时也应结合案件情况具体确定,不应忽视侵权结果发生地作为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管辖的可能性。

(二)对“被告所在地”的认定

1.多个“被告所在地”的取舍

一起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可能出现“多个被告,多个所在地”的现象,原告或只对其中一个被告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或对其中几个或所有被告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从而出现管辖权争议问题。由此,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同时,被告所在地之含义既包括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住所地,也包括其经常居住地。对于被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可由被告经常居住地管辖。这对解决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涉及多个被告,原被告之间“拉管辖”问题,提供了解决思路;同时,在侵权行为地难以确定的情况下,可适用被告所在地原则来解决案件管辖权问题。

就司法实践来看,天津英雄互娱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纠纷二审民事裁定书中[(2017)粤民辖终500号],在涉及多个被告的情况下,原告选择向被告之一深圳奇乐无限软件开发有限公司所在地法院(即深圳市中院)提起诉讼,由此,深圳中院有权管辖该案件。而在吴震辰与宋玉斌[(2016)沪0115民初21503号]、葫芦岛市连山区遨游数码科技有限公司[(2020)川01知民初171号]以及我和我的小伙伴(杭州)电子商务有限公司[(2020)川01知民初172号]关于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的三起案件中,法院皆以“网络环境的任意性、互通性,若任何区域均可基于获取事实而被认定为侵权行为地,进而享有管辖权,势必使原告就被告的民事诉讼原则及法律规定的管辖制度形同虚设”的理由,将管辖权归属于被告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从而解决了侵权行为地难以确定的情况下,适用被告所在地法院管辖。

2.知识产权法院(法庭)的设立

自2014年8月以来,我国相继设立了北上广知识产权法院以及20个知识产权法庭。北上广三地的知识产权民事和行政案件由专门的知识产权法院管辖,相关地区的知识产权案件由知识产权法庭管辖,由此建立了普通法院与知识产权法院(法庭)一体化、专门化的知识产权案件审判体系。

在司法实践中,心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与上海掌越科技有限公司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案[(2017)沪73民初730号]即是对上述规定的司法实践。被告掌越公司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系因著作权侵权提起的诉讼,被告住所地在上海市普陀区,应由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但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根据《北上广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认定其有权管辖上海市辖区内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第一审民事案件。在上海华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上海灵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王锐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案[(2017)沪73民初213号]中,被告上海灵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应由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管辖,但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调整本市法院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管辖的规定》,认定其对所在辖区内的著作权纠纷案件具有管辖权,由此驳回了被告的管辖权异议。综上,知识产权法院(法庭)的建立,对确保知识产权裁判的一致性、稳定性具有重要意义,也有利于解决因知识产权案件特殊性而带来的管辖权争议问题。

二、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跨境管辖权的确定

有学者著述:国际间著作权之保护,均依赖于国际条约所建立之规则,提供参与签订条约之会员国保护著作权之基本规范标准,除有所依循之同时,为发生地不在寻求救济之国家司法管辖权范围内,即会产生著作权保护国际执法之管辖问题。由此,若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一方当事人或相关案件内容涉外,则可能产生跨境管辖的问题。此时需要依据相关国际条约的“基本规范标准”来处理,其处理过程一般更为复杂。

(一)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诉讼对《准据法》的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下称《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该条同样适用于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诉讼。但上述规定建立在“法有明文规定”的前提下。《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进一步规定,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当事人可以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当事人选择适用法律的,人民法院应认定该选择无效。因此,相关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的当事人在选择涉外适用法律时,应明确我国法律是否有明文规定可以选择相关法律适用。此外,《法律适用法》专章规定了知识产权涉外法律适用,其中,第五十条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对于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权利归属和权利内容与确定侵权责任是同时存在的,由此应适用被请求保护地的法律。

(二)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跨境诉讼中对管辖地的选择

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民事诉讼,必须遵守本法。”可见,相关案件审理过程中所涉及的程序性问题,应直接适用法院地法。在司法实践中,山东聚丰网络有限公司与韩国MGAME公司、第三人天津风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网络游戏代理与许可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二审案[(2009) Minsanzhongzi No 4]判决书也明确指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与协议选择管辖法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行为,应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分别判断其效力。对协议选择管辖法院条款的效力,应当依据法院地法进行判断。在本案中,聚丰网络公司与MGAME公司协议约定的管辖地新加坡,既不是双方当事人的住所地,也不是本案游戏许可协议的签订地、履行地、争议发生地,所以与本案争议无任何联系,其约定超出了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限定范围,该约定管辖应属无效。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为原告聚丰网络公司住所地法院,与本案有实际联系,在双方协议约定管辖无效的情况下,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并无不当,符合我国法律规定。

结语

综上所述,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诉讼的管辖问题较为复杂,在我国境内,不仅需要考虑级别管辖,还需要考虑地域管辖中对“侵权行为地”的认定。此外,由于北上广知识产权法院以及全国多地知识产权法庭的设立,知识产权案件管辖权的划分有了新的规则。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诉讼跨境管辖因涉及不同国家,其管辖问题较之国内案件更为复杂,不仅涉及对准据法的适用,还需考虑不同国家对管辖权的规定。由此,明确确定管辖权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快案件审理的速度,还有利于网络游戏著作权侵权案件管辖裁定的统一化,避免“同院不同判”现象的发生,从而促进相关知识产权案件审判的科学化、法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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